长安

[曦澄曦]纸短情长

Chapter5

半年之后,s城警察局一位副局长因贪污腐败而落网,金光瑶升任副局长,江澄升任刑警队总队长。

一年之后,江澄因抓捕逃犯而牺牲,时年二十九岁。

最好的年纪还未过完,便已陨落。

江厌离在灵堂上泣不成声,险些哭得晕厥过去:“为什么是他呢?他还没到三十岁啊……他还有那么多风景没有看过,那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他还没来得及娶一个好看的女孩子,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金子轩站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蓝曦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节哀?失去家人的苦痛如此沉重,绝不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可以概括。

何况,他以什么身份去说呢?

于是到最后,他只是默默地弯下腰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墓碑前。

那束花十分奇特——有白玫瑰,红玫瑰,蓝色和红色的鸢尾,还有一根凤凰花的树枝。

一朵金红色的花朵鲜艳地怒放。枝上的三两片叶子青翠葱茏。尚有几个花骨朵将开未落。

多么艳烈灿烂,像他们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时代。

那天晚上蓝曦臣请好了第二天的假,在家大醉了一场。在梦里他看到年少时的江澄,骄傲鲜活,温柔俊朗,像是带着整个世界的阳光。

他看到自己大学毕业前几周,凤凰花开了。火红的花瓣铺了满路,像是一条红地毯。

他陪着江澄将那条路走了一遍,江澄笑言:“你看这像不像结婚时的红地毯?”

他认真地看了看,说像。

眉眼温柔,却带了说不出的苦涩。

江澄笑着看他,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走过那艳烈如火的长街,也走过那一段用尽年少所有欣喜与憧憬的感情。

这样,是不是就能算我们一生都在一起。

场景转换。他看到江澄站在那座天台上,在栏杆上伏下身去,看着下面的满城繁华。

可蓝曦臣知道,他的心里早已荒芜一片,寸草不生。

他听到脚步声,回转身来,笑吟吟地看着他:“蓝曦臣,你来啦?”

蓝曦臣不知该如何应答,于是只“嗯”了一声。

江澄却并不在意他的反应,他指着漆黑绒蓝的幕布似的黑夜,和那寥寥无几的温柔而隐忍的辰星:“你看到了吗?”

“什么?”

“那些都是流星,很快就会滑落。就像是我们的感情。”

“其实没什么好可惜的,世间那么多纸短情长的例子,那么多没有在一起的相爱的人,我们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不必愧疚。若世间真有孟婆汤,我定会一口饮尽,不剩分毫。”

“我们这一世该做的事已经做完。是时候忘记对方,重新开始。”

“若有福德,或许下一世可以再见。然后在一起,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我会忘了你,你也要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蓝曦臣说好。他看到江澄笑起来,眼尾上扬,是很多年没有见到的单纯愉悦。

然后他开始向前走,走上了一条虚空铺就的道路,在背后对蓝曦臣摆了摆手,做出一个再见的手势,示意他,不必追。

后来蓝曦臣结了婚,是一个文静温婉的女孩。生了个孩子,比他活泼许多。

当他十五岁的时候,蓝曦臣带他去c大,说:“这是我以前读书的地方。”

他淘气地问他:“爸爸,你有没有在这谈过恋爱?”

蓝曦臣微笑着回答他:“有啊。那是我曾经很喜欢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呀?”

蓝曦臣努力地回想,却发现他已经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名字。甚至连他的脸,都隐藏在记忆深海中模糊不清。唯一记得的,便是那双锐利又柔和的细眉杏目。

他无奈地笑着,抚了抚少年的头:“想不起来了。”

“哼,敷衍。”

少年在阳光下跑远,他却有些恍惚。原来那些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久到他都已经忘记,那些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回忆。

隔年他带着妻儿去s城旅游,恰好在一座幽静荒僻的寺院里碰到了金光瑶一家。

他们已多年未曾联络,但毕竟都是擅于交际的人物,气氛亲昵热络,丝毫不显生疏。

他与金光瑶并肩站在檐下回廊,看着新绿的春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他听到金光瑶来还愿时有些惊讶,他记忆里这个三弟向来不信神佛,还的是什么愿,谁的愿?

金光瑶沉默良久,背着手仰起头看院里栽种的梧桐树,叶片青绿苍翠,生机勃勃宛若少年。

他说:“我和阿洋十八岁高考前来过这里。我没有许愿,阿洋却买了根红绸写了心愿扔在榕树上。我问他写的是什么,他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没有告诉我。可我知道。”

“他写的是我平安喜乐,家庭美满,大权在握。”

“如今他已不在,我既做到了,理所当然来帮他还个愿。”

蓝曦臣也沉默了。

金光瑶突然笑了笑:“放心,我没事。不过是许多年没跟人提起他罢了。”

“现下记得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突然想起江澄,想起他们那些静好又灿烂的时光。

寺院里的凤凰花树开的极好,火红的花瓣铺了满路。

临走时他问金光瑶,他的孩子叫什么。

金光瑶说,金成美。

君子成人之美。

又隔了几年,听说金光瑶终于登上权利巅峰。可蓝曦臣却已几乎处于半隐退,不大关心这些,也就再也没收到故人的消息。

他终于和自己的过去失去联系。

有人说,见过他退位后,携妻儿隐居于山野。

于是他们的时代,也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他们的故事,早在很久以前本该光辉灿烂的时候,就已经悄悄落幕。

曲终人散,再无人听。

                          End

@汝南第  @牛奶糖
时隔一年这篇文终于完结了,撒花~
感谢南总的支持,也感谢基友的催更和一起对于情节的讨论。
感谢所有看过文的点过赞的小仙女们,爱你们~❤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晚安。

[曦澄曦]纸短情长

                                Chapter4

江澄上楼,昏暗的光线下老旧的楼梯被踩得“嘎吱嘎吱”响。到了十三楼,他敲敲门,意料之内的无人应答。
他拽过身后跟着的魏无羡:“你把门撬开,看看有什么证据。薛洋八成不会认真藏,你在衣柜床底之类翻翻应该能找到很多东西。”
魏无羡点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对:“那你呢?”
江澄挑起嘴角笑笑,指指天台:“他应该在上面等我。”
“你怎么知道?”
“感觉。”
看魏无羡一脸不放心,他补充了一句:“反正你在这,他就算在家也跑不了。”
魏无羡担忧地看着他,他却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一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就往天台走。光线从楼顶虚掩的铁门洒落,他走在光线的阴影里,修长身形冰冷又模糊不清,就像是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人。他突然发现,原来他们已经那么久没有见过江澄,已经……离他那么远。

江澄推开铁门,夕阳燃烧到末尾,呈现出如血般艳烈的暗红色,暗蓝的天空已经有星辰浮现,薛洋一身黑衣倚在栏杆上,叼着一根烟,说不出的邪气。他听到声响,转过头:“来啦?”
江澄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薛洋认真地点点头:“嗯。阿瑶说过。”
江澄提起几分兴趣:“怎么说?有说我坏话么?”
薛洋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哦。他只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太好的人。”
江澄失笑:“他很好。”
“但是不合适么?”薛洋转过脸看暮色四起:“阿瑶也很好,但也不合适。我一直想不通,哪里不合适。明明只有他才能容忍我的嚣张,也只有我才能接受他的不择手段,以万物为筹码。但他说不合适,到底哪里不合适呢?”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缭绕的白雾:“后来我才想通,是我与他要追求的东西不合适。他追求最高的地位,最大的权力,就不能有任何污点。而我,将会成为他最大的污点。”
“你说,如果我一开始就遇上他,没有那么糟糕的过去,没有那些暴力嗜血的性格,没有中途辍学的不良,我可不可以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江澄看着他:“可以是可以。但你就要看着他娶妻生子,把所有的温柔给另一个女人,你愿意么?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不如从未遇上他。”
“也是。但如果是你,你愿意从未遇见蓝曦臣么?”
“愿意。”江澄答的斩钉截铁:“我就算遇见了他,该走的路还是要走,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生命轨迹几乎没有改变。可遇见他,却增添了那么多痛苦。”
薛洋睁大眼睛:“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快乐吗?”
“在一起的快乐,抵不上分开后的痛苦。我们始终是不合适,所以宁愿从未遇见。”
江澄看他似懂非懂的样子,突然话锋一转:“薛洋,你的犯罪证据确凿,犯罪事实成立,现在,我要逮捕你。你是就这么跟我回去,还是要反抗?”
薛洋笑笑,拿下那根烧到尽头的烟,往外一丢:“你说的对,我的确不可能看着阿瑶对另一个人温柔,假装的也不行。如果他这么做,我一定会杀了那个人。”
“但这样做,是在阻碍他通向至高的权力。我不忍心。”
“我不能看着他对另一个人温柔,又狠不下心阻止他,所以只能委屈下自己啦。”
薛洋笑起来,邪气又带着孩童般不谙世事的天真,像是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糖果。眼睛亮的像是暗夜里冷冽的刀锋,带着慑人的血气。他翻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折刀,反手在自己喉咙上轻轻一划,喉咙上出现一道白线,过了几秒,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像是盛开的花朵,在黑色的天幕下带着惊人的冷艳与绮丽,一边盛开一边颓败。
江澄冲上去,想要按住他的喉咙,无奈薛洋划得太准,就这么几秒,他的目光已经开始迷离,眼神涣散,带着安详的笑意。
他的喉咙开始漏风,已经无法说话。却始终固执地张着嘴,想要表达什么。
江澄轻轻地说:“你想说的话,我会帮你告诉金光瑶。”
薛洋点了点头,终于笑着合上眼。像是终于解脱,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
江澄看了他几秒,伸手把他抱起来。薛洋很轻,身上的骨头有些刺手。江澄看向终于失去所有光线的天边,转头往楼下走去,顺手关上铁门。魏无羡在楼下等着,刚想问他怎么样,就被他怀中的薛洋惊到,看着江澄面无表情的模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江澄面色冰冷,漆黑的眼睛里却像是有着火焰。

果然不出所料,金光瑶已经到了楼下。他站在封锁线外,默然地看着高楼,眼中情绪翻涌,意味不明。背后的黑夜失去光线,寥落的辰星也不再升起,宛如永夜的咒文,生生灭灭。
江澄轻轻地把薛洋放下,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看向金光瑶:“他说,如果重来一次,他希望再也不要遇见你。但如果还有下辈子,他希望还能和你在一起。”
金光瑶慢慢地走过来,俯下身吻上薛洋的额头,轻声说好。他那样用力地看着薛洋的容颜,好像他只是睡着一样的安详容颜,仿佛要把这个人融进自己的骨血,在此后的生命里都带着属于薛洋的印记生活下去,相依相守,再不分离。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恍惚又坚定。
那是江澄第一次看到金光瑶可以称得上“脆弱”的模样。
他爱薛洋,但他更爱自己。
又或者他只是不能失去他所追求的信仰。
不管怎样,人死如灯灭。江澄无意再去追究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那已经没有意义。
江澄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起来,对蓝曦臣道:“可以结案了。薛洋死了,自杀,一刀割喉。证据在魏无羡那里,你们写结案报告吧。”
“哦。”蓝曦臣点点头,“那你?”
“我本来就只是帮忙而已,现在案子破了,我去看看阿姐,明天也应该回去了。”
蓝曦臣低下头不看他,似乎有些失落。
江澄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走过去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直视蓝曦臣的眼睛。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通透明澈如同宝石。江澄看了几秒,突然倾身吻上那双薄唇。
蓝曦臣似乎被惊吓到了,眼瞳放大,在他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澄却又突然放手,退出几步远。他说:“蓝曦臣,我们的故事,很久以前就结束了。”
蓝曦臣看着他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黑眸,不知为何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江澄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和他一个系。于是两人便也顺理成章地愈发熟稔,每天一起吃饭打球上下自习。
过了一个学期,蓝曦臣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自己对江澄的感情,他惊讶,也不可置信,许多念头在脑海里混杂成漩涡,混混沌沌,搅得他甚至无法入眠。
那几天他刻意地避开江澄,江澄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一天他下课后,在他教室门口堵他。那时春光明媚,火红的凤凰花开始落瓣,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江澄穿着紫色衬衫,白色牛仔裤,抱着书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几乎透明。
看到他出来,江澄扬唇笑了笑,细眉杏目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蓝曦臣心中一动,突然就不再游移,迎上去在江澄细细软软的黑发上揉了一把:“等我?”
江澄笑着说是。他仰起头:“蓝曦臣,我有话跟你说。”
蓝曦臣也笑了:“说你喜欢我?”
江澄有些惊讶,还是大大方方地点头。
“巧了,我也喜欢你。”蓝曦臣含笑吻上了江澄的唇,将他抵在背后粗壮的棕色树干上。江澄伸出空着的手搂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他们就在那春日的阳光里耳鬓厮磨,唇齿相依。好像一直就这样在一起。

后来又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呢?
是在蓝曦臣毕业的时候,江澄来送他。还是那棵凤凰花树,但他的花朵已经凋零殆尽,只余一树绿叶密密匝匝地生长。他看着江澄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说:“我们分手吧。”
那样温柔而无情。
江澄说好。那是他们早已注定的结局。
江家不在意,可蓝家不会不在意。蓝忘机同魏无羡在一起已经是蓝启仁最大的容忍。蓝家总要有个人继承家业,传递香火。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那两年,已经是他们生命里最好的时光,温柔而热烈,缓慢地燃烧着。
此后纵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也不过水波一般波澜不惊,再无这般亮烈。
于是,他们的一生还未步入盛途,却好像已经这样悠悠然的过去了。
那黑夜里的一个轻如鸿毛的吻,便已是他们最后的交集。
证明他们曾经相爱过,证明他们曾经那样深刻地出现在对方的生命里。
往后,再无交集,相逢陌路。

相逢何必曾相识。

纵使相逢应不识。

我终于失去了你。




@汝南第  @牛奶糖  3000+

[曦澄曦]纸短情长


chapter3
江澄最后也没有摁下那个键,修长的手指划过通讯录,翻出一个几乎没有联络过的号码,飞快地编辑了条短信发出去:“这几天盯着点金光瑶。”
回复很快就来了:“真稀奇,往日不是就数江队您和他走得最近?”
江澄不耐烦地回:“不用装糊涂,原因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你觉得他是犯人?”
“不是。但我觉得他可能包庇犯人。”
“你怀疑凶手是薛洋?”
“嗯。”
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映在江澄的脸上,竟显得他有几分苍白。他按灭了屏幕,走回到会议室里,看到蓝曦臣已经睡着,却仍显得不太安宁,不禁笑了一下,然后回复到往常的冰冷,挑了个窗边的位置,支着头睡着了。
整个会议室的安宁突兀地被一个来电打破,江澄看了看来电显示的“聂怀桑”三个字,伸出手拍醒了蓝曦臣,随后站起身,凑到魏无羡身边拍醒了他们,再坐回到自己位置上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有情况?”魏无羡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蒙眬地从蓝忘机怀里坐起来。
江澄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同时开了免提。聂怀桑的声音传出来:“江队?”
他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聂怀桑轻轻地说:“据c城死者的某一任女友反映,他曾经有一天在酒吧喝酒时,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起了这段经历。当时他说,那个人该死。那个男子轻笑一声,说,那好,我帮你杀了他,就当是这杯酒的报酬。
那个人,一米八左右,看着痞气,应该是街面上的小混混一类,但因为喝得昏昏沉沉意识不清,也没记住他的脸。
她叫安堇色。
酒吧在泽安街上,就在金光瑶的曾经就读的c大旁边。叫‘游离’。
那一天大概是4月13-15日。”
江澄嗯了一声,阳光在他脸上打下一道分界线没有被头发挡住的半边眉眼藏在阴影里,晦暗不清。沉默良久,他低声道:“金光瑶知道吗?”
聂怀桑在那头笑笑:“她过来的时候刚好是我接待的,她一走我就打电话给你了,目前除了我也没别人知道。不过,你们最好快些解决吧。”
江澄低声说了句好,挂了电话看向蓝忘机:“蓝二公子,可否将安堇色的照片找出来,再将‘游离’4月13-15日的录像调出来,找出安堇色出现的镜头?”然后又看向蓝曦臣:“能不能询问一下z城死者的前女友,她可否对人诉说此事,可否得到类似的承诺。”
蓝忘机也知道事情严峻,开了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蓝曦臣和魏无羡则看向江澄,他们对视一眼,蓝曦臣率先发问:“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江澄笑了笑:“介不介意我抽支烟?”
蓝曦臣有些惊讶地摇了摇头。
江澄点燃了烟,夹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叼在唇上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惬意地眯起了眼:“我怀疑金光瑶身边的一个人。
他叫薛洋,是个小流氓。从金光瑶初中的时候开始认识他,后来发展为爱情,地下恋情谈了两三年,后来在金光瑶坐上c城警队队长的时候分手了。
他服过三年兵役,一年前因伤退役。
至于为什么怀疑他……大概是直觉吧。我看过金光瑶给他写信,落款是一个花体的小写‘y’字,跟死者额上的伤口,简直一模一样。”
蓝曦臣沉声道:“但是你没有证据。”
“聂怀桑的那段话,让我们有理由去查监控,只要查到薛洋和安堇色待在一起的画面,再找到他和z城死者前女友一起的镜头,就可以申请搜查,他不是会藏证据的人。”
一直沉默的魏无羡突然开口:“金光瑶知道么?”
“他肯定知道是薛洋。如果我没猜错,看到第一具尸体他就知道了。但是他找不找得到薛洋……就不好说了。”
“薛洋在躲他?”魏无羡心思灵敏,一转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江澄笑了笑:“嗯。之前金光瑶找了他一年都没有找到,但是应该就快了。毕竟之前薛洋想躲着他,他纵容薛洋,也就没认真找。他认真和不认真,可是天壤之别哪。”
“如果他找到薛洋,会怎么样?”
“帮他销毁证据,送他出境避开风头,再找个替死鬼顶罪。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证据了。他找到薛洋,大概只需要两三天。我们的时间,也就只有这两三天。”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极其压抑,蓝忘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蓝曦臣和魏无羡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默不作声。只有江澄自然地抽完一支烟,弯下腰丢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全然不像离开四年的模样。
蓝曦臣的心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踌躇地问:“金光瑶和薛洋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江澄有些意外地扭过头看他,蓝曦臣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他告诉你的?”
江澄扬起唇角似笑非笑:“不然呢?蓝曦臣,毕业四年,你的智商也下降了?如果想问你为什么不知道,就直说啊。”
蓝曦臣抬起头,目光温和却坚定:“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他。”
“其实你身边每一个人,你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你看起来像在照顾每一个人,其实每一个人都没有了解过,没有真正倾听过任何一个人的内心。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照顾他们,就觉得自己照顾到了他们,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就心安了。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需不需要这种照顾。”
蓝曦臣思索片刻,无奈地笑了:“是我的错。我总想着他们会需要什么,可是从来没有问过他们真正想要什么。就像忘机跟无羡的事,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可能你需要一个人在你身边提醒你。”提醒你不要总那么自以为是。
“或许。”蓝曦臣也笑了。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对视片刻,两个人都敛了笑,轻轻偏过头。
窗外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束从窗户射入,光束中能看到微尘漂浮。白色的地板被投射出好看的光影,一眼看去令人眩目,盛大如同葬礼。城市正在苏醒,街上行人匆匆而过,逐渐充满生机和活力。

时间流逝,日头逐渐偏西,魏无羡兴奋地大叫一声:“找到了!”
几个人精神一振,纷纷围拢来看。屏幕上安堇色微醺的脸颊带着酡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妩媚,她身旁的男子黑衣上绣着金色暗纹,刘海微长,发梢缝隙间抬眼,漆黑的眉眼有一种冷酷的天真,勾唇笑得顽劣而冷淡,却自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奇怪的是,他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指根以上,空空荡荡。
江澄不过看了一眼便已确定:“是薛洋。”
魏无羡紧跟着调出另一张屏幕截图,米色风衣,蓝色半袖,粉色短裙的女孩脚蹬黑色高跟系带凉鞋,挎着GUCCI今年春季刚出的驼色信封包,身旁男子换了件白衬衫,水洗蓝的牛仔裤,黑色运动鞋,领口歪歪斜斜,只扣了一颗扣子,黑发间露出颗暗金色的玫瑰耳钉,活脱脱就是个不良少年。
“证据有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了。魏婴,薛洋出现的,是哪家酒吧?”
“平安广场旁边的‘喜乐长’。”
“好名字。”江澄哼笑一声,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照片:“魏婴,你和我一起去,问问薛洋住在哪。”
“我?”魏无羡指指自己,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下来。
“对。”江澄一手插进牛仔裤里,“我会装成薛洋的仇人去问。如果不行……就要你出手装作薛洋的情人了。至于那两位……还是算了吧,他们一看就不像是会去酒吧的人。”他讥笑着指指蓝曦臣和蓝忘机。
“哦。”魏无羡明白过来,却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了蓝曦臣一眼,他的脸色倒是寻常,还带着发自心底的柔和笑意,不禁心里泛嘀咕:他跟江澄又怎么了?
不过想想,他就没有摸透过江澄跟蓝曦臣的相处模式,刚觉得这俩有点苗头,他们就在一起了;刚感受到一点甜蜜,他们就分了;分手八年从未联系,现在一联系,就是这副诡异的模样。
只希望,他们不要再伤到对方。

江澄走进‘喜乐长’,俯下身轻叩柜台,引起小姐的注意:“请问,有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吗?”他手里是薛洋的照片。
小姐犹豫地摇了摇头:“没有哦……请问你是?”
江澄勾了勾唇,耀眼的光线折射在他眼底却是一片冰凉:“我是他的债主。”
小姐松了一口气:“抱歉哦,没有见过。”
“谢谢。”江澄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魏无羡走进‘喜乐长’,他已经换下了警服,上身白衬衫,下身笔挺的黑色西裤,还戴了副金丝边的平光眼镜,领口扯开,扣子横七竖八,远远看去就是四个字,‘斯文败类’。
他弯下腰,食指轻叩柜台,一双桃花眼一弯,对着抬起头的小姐笑得温柔缱绻:“美女,请问你有没有见过照片上这个人?”
小姐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你是?”
魏无羡看看周围,将身子又压低了些:“要不是他连续几天没来过,我也不想出来找他……真不是个好人,分明晚上还认认真真地说再也不出去鬼混,一下床这话便不算数了。我也是今天想找他才想起来,他除了名字,竟连电话与住址都没给我。美女,你看着也像是有男朋友的人,就体谅我一下,帮帮忙呗。”
小姐心下了然,抬眼看看周围无人注意,才匆匆拿了支黑色水笔在名片上写了个地址塞给他,低声道:“可千万别说是我给的啊。这儿规矩严,要是传出去,我铁定要被开了。对了,你要是找到他,跟他说一声,这几天好像挺多讨债的人在找他,看起来还蛮凶的……你提醒他小心些。”
魏无羡点点头收好名片,眼波流转似是有脉脉柔情:“放心吧美女。你这么好看,一我定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说罢便往门外走,还不忘留了个飞吻。
江澄等在门外,看到他满面春风地出来,没好气地问:“成功了?”
魏无羡勾住他的脖子,笑吟吟地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江澄没心思和他废话:“在哪?”
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翻转过来看了一眼:“金雀大街宁延巷81号13层。”
江澄拍开他的手,拉开车门:“上车吧。”

江澄的手机在他口袋里发出振动,江澄解锁,看了一眼,面容忽然变得冷肃,他用力踩下油门,车子飞驰而去。
忽然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短信:“金光瑶已到达s城,目标方向金雀大街。”
发件人,聂怀桑。

@牛奶糖  @三无老艺术家 3700+

by长安

[曦澄曦]纸短情长

chapter2
江澄是被电话吵醒的。
昨晚他没有拉下窗帘,窗外天色晦暗不清,墨似的浓,他估摸着还不到五点,便在一瞬间清醒过来,声音冷凝一如往常:“出事了?”
金光瑶的声音也没有了平时的笑意:“是。大概一个小时之前s城平安广场发现一具男尸,s城法医紧急检验之后发现,死者死于十字锁喉,尸体上有蓝色鸢尾花瓣,可能和之前的CBD精英案有关。但目前也只有这两点相似,证据不足不能并案,所以你先去看一下。”
“知道了。在哪?”江澄干脆地回答。
“z城警局四楼法医室。”
“明白。”江澄收起手机,下楼走进车库。他放假回来也没带警服,就穿着自己的高腰立领的浅紫色衬衫,蓝黑色牛仔裤,白色板鞋。眉眼挑起,有种杀气腾腾的艳丽。

魏无羡在法医室里如没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这人死的也忒干净利落了,身上一点多余的伤都没有,要怎么并案哪?”
蓝曦臣温和地安抚:“也没说一定是并案。只是让人过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魏无羡转了两圈,泄气地坐在椅子上:“也不知来的是谁,c城那边除了江澄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能力是没得说,可这脾气……唉,不说了不说了。”
对讲机响了,楼下门卫道:“蓝队,c城来的人已经进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蓝曦臣温和地道了谢,魏无羡耐不住好奇心,凑过去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哪?”
门卫老实地回答:“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男人,长的还挺好看的,就是凶了点儿。”
魏无羡一下子跳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的又好看……哎呀,不会是江澄吧?”
旁边的人还没说话,法医室的门已经被推开,冷风从门中灌进来,扬起那人紫色的衣角,一个熟悉的刻薄声音似笑非笑地问:“这么不希望是我?”
魏无羡一激灵:“没没没,我可想你了。我那是惊喜,惊喜。”
江澄也不理他,对蓝曦臣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长腿一跨自然地走进来,绕过几个人到了尸体面前,俯下身细细观察。
魏无羡抱怨道:“这尸体也忒干净了,除了致命伤以外连摩擦伤都没有,要怎么判断啊!”
江澄直起身:“这就是一个证据。”
“啊?”
魏无羡还在懵,蓝曦臣却已会意:“c城的那具尸体,身上也是如此干净?”
江澄点点头,余光却似乎隐隐瞟到一道浅浅的疤痕,位于前额发际线上一点,被刘海挡住,轻易看不出来,再加上致命伤很容易确定,也就没有剃掉头发检查,于是漏过了这道线索。他急忙拨开刘海一看,顿时惊呆了。
那是一个花体的“y”字。
他冷静地问:“尸体上的蓝色鸢尾花瓣呢?”
蓝忘机递过一个袋子:“在这里。”
江澄一数,扬了扬眉:“就这么多?尸体上的全部捡回来了?”
蓝忘机点点头。
江澄把袋子扔回给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金光瑶的电话:“基本确定是同一人所为,可以并案了。还有,让晓星尘再找一下,看看尸体上尤其是头发覆盖的位置有没有一个花体的小写‘y’字。”

会议室。
所有人都看着江澄,等着他给出证据。
江澄站在白板前,单手插兜,神情冷肃,眸光凛冽:“第一,尸体干净,只有致命伤,除此之外连摩擦伤都没有,手法完全相同;
第二,尸体刘海下都有一个小写花体‘y’字;
第三,尸体上的蓝色花瓣均为巴西鸢尾,且都是七片。这种花在国内尤其南方格外罕见,c城和z城基本确定无一处种植,显然是凶手故意为之,原因暂时不得而知;
第四,死者皆为富家公子,家境良好。
综上所述,基本可以判断凶手为同一人。”

室内寂静了一下,蓝曦臣问他:“你觉得,有可能是连环杀手吗?”
江澄淡淡地回答:“我希望不是,但很有可能。最擅长犯罪心理的不是你吗,怎么问我?”
蓝曦臣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他杀人可能是因为什么?”
“爱情。”
蓝曦臣也有些惊讶,从目前的情况来说这确实是最大的可能,但他没想到江澄会说得如此肯定。
江澄似乎也意识到了,补充道:“我猜的。而且,”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蓝曦臣:“你知道蓝色鸢尾的花语吗?”
蓝曦臣摇了摇头,他总觉得好像听谁说过,却始终想不起来:“不知道。”
江澄笑了一下,带着点嘲讽,他始终记得,那个人在酒吧昏黄暧昧的灯光下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好像盛满寂寞,他说:“江澄,我觉得你很适合一种花。”
事实上江澄从小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唯一勉强称得上喜欢的大概只有荷花——还是因为他家旁边就有一池荷花,每年夏天都开得清艳,江厌离一直喜欢,总在他耳边絮絮地说着荷花如何如何好看,于是他便也慢慢喜欢了。
但碍于礼貌他又不得不接下去:“是吗?什么花?”
“蓝色鸢尾。那也是我最喜欢的花。”
江澄挑了挑眉,这话可就有几分暧昧了。
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苦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跟我很像而已。知道蓝色鸢尾的花语是什么吗?”
江澄看着他,他却并未看江澄,一手支颐抬头看着很远的地方,眼神迷离不清:“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
那是他们最接近的一次。
重叠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江澄一时分不清这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声音,只是看到所有人吃惊的眼神,一如他所料。

魏无羡打破了沉默:“那他挑选受害者的标准是什么?”
江澄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就该问你们队长了。我不擅长犯罪心理学。”
蓝曦臣沉思了一会儿:“c城的那个是花花公子,情史无数;而这一个,虽然洁身自好,但在不久之前,为了商业联姻而跟相处三年的恋人分手。或许在凶手看来,这也是一种背叛?”
魏无羡赞同地点点头:“很有可能。”
蓝曦臣走到白板前拿起了笔,江澄让出位置,随手拖了张椅子坐下。
蓝曦臣分析:“首先,手法干净利落且快速,他一定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或许还是特种兵出身;
第二,在没有监控且地形复杂的小巷里下手,证明他思维清晰,极可能智商高超;
第三,花体字‘y’,证明他受过良好的教育——至少是高中,且可能出国留过学:
第四,对于爱情同时抱着憧憬与愤怒,可能在感情上受过伤。”
说到这里,蓝曦臣也不禁皱了皱眉,目前已有的消息只够他们判断出这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但做出心理画像后,全都是模糊,暧昧且广泛的信息,对判断犯人身份没有任何用处。
他无可奈何地说:“目前的信息只有这么多,暂时无法做出判断。接下来只能等消息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大晚上被叫起来,应该也够呛。”
魏无羡点点头,瞬间窝进蓝忘机的怀抱,靠着他的肩胛合上眼。
蓝忘机神情冷淡,却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也合上眼。
蓝曦臣欣慰地笑了笑,抬头便看到江澄在往外走,还在踌躇着该不该出声,江澄便已感觉到了:“我去打个电话就回来。”
他“哦”了一声,有些欣喜却也有些无可名状的难过,他摇摇头晃掉心里多余的念头,便也合上眼睡去。

江澄站在窗边,看着晨曦渐渐亮起,浅淡的白色逐渐驱散夜幕,也不是多漂亮,却是他从前一段时间看惯的景色。
他本想给那人打个电话,却又放弃了,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也并不觉得这是巧合,只是有些惊讶。
——江澄你知道吗,这就是宿命啊,无法逃脱。
——可是总会过去的。就像叶子总会枯黄,故事总会散场。
——看不出来你还那么文艺。
——跟别人学的而已。
——什么人啊?
——一个我从前和现在都很喜欢的人。
——是啊,总会过去的。就像现在已经是白天,晚上已经过去了。
——嗯。你看。天亮了。

另:蓝色鸢尾致敬安妮宝贝。

谢谢各位看到这里的小姐姐们,比心❤爱你们~
谢谢观赏,感激不尽。

@汝南第 2800+,上学前赶出来的,我真的尽力了。你就看在我时隔半年终于更了的份上当它是3000+吧~

by长安

[曦澄曦]纸短情长

cp曦澄,忘羡,双道长,恶友,仪桑,温聂。

现代推理paro,全员警察。

有原创人物。

ooc是我的,人物是墨香铜臭的。

欢迎捉虫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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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江澄走出机场,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是接近黑色的湛蓝,没有云朵,难得的晴朗。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显得线条锐利的侧脸柔和了几分。

“喂,阿姐?我到了。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晚了,就不打扰你和姐夫了,先回家睡一晚,明天再过来。”

那头温温柔柔的女声应了声好:“那你今晚好好睡哦。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澄想了想:“就莲藕排骨汤吧。”

“好。”


蓝氏家宴。

桌上照例是一色的素菜,只在魏无羡面前摆了一碟红彤彤的辣酱。蓝曦臣看魏无羡夹起一块肉就往碟子里丢,又用筷子翻了几次,直至它变成鲜艳的红色才捞出来,眸中不自觉地带上笑意。以往蓝家雅正却繁琐,家宴气氛略沉闷,自魏无羡同蓝忘机的事过了明路之后,魏无羡常来蹭饭,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

只是看到魏无羡这无辣不欢的样子,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同样嗜辣如命的那个人。

江澄。

他还记得,那年魏无羡与江澄初到姑苏,吃不惯他们蓝氏的素菜,只能用自己带的辣酱去涮,方才能勉强下口。

但那年来姑苏的除了他们,还有清河聂氏的聂怀桑,兰陵金氏的金子轩、金光瑶、薛洋,吃不惯素菜的也不止他们二人,本来带的辣酱就不多,还要分出去给其他人,没几天就吃完了,又要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只能自己另想法子。

一天中午,蓝曦臣作为学生会主席巡查校园,却在墙角看到一道紫色身影,他迟疑地叫少年的名字:“江澄?”

少年一惊,手上动作却不停,手臂在墙上一借力,顺势往上一翻,稳稳地坐在墙头上,方才低下头看蓝曦臣。
紫色衣角在风中飘飞,垂落的双腿修长笔直,黑色短发因着刚才的动作显得潦草而凌乱,配着他脸上警惕又疑惑的神情,倒是显出几分可爱。

蓝曦臣仰头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江澄强作镇定,冷冷地道:“关你什么事?”

蓝曦臣笑了一下,也不介意他不耐烦的语气:“你不想告诉我也可以,但翻墙出校门是要扣分的,以叔父的脾气,应该会告诉江叔叔吧。”

江澄犹豫了一下:“我告诉你你就不扣我分?”

蓝曦臣微笑:“可以啊。”

“云梦带来的辣酱吃完了,你们姑苏的菜太清淡,我们吃不惯。所以就想翻墙出去买点吃的。”

蓝曦臣笑了:“以后这种事情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买。”

江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嗯。”蓝曦臣俏皮地眨了眨眼,“放心吧,不会让叔父知道的。”

他伸出手:“下来吧。我托人去买,估计今晚就能给你。”

江澄哼了一声,避开他的手,一翻身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蓝曦臣笑意加深,从小他就希望有个会调皮捣蛋会跟他撒娇的弟弟,可蓝忘机一直都是那一张冷冰冰的面瘫脸,这让蓝大公子深表遗憾。如今江澄满足了他小时候对弟弟的所有幻想,自然也从心底把他当成了弟弟,说话行事也不自觉地惯着他些。

蓝曦臣果然信守承诺,晚修下课便将两瓶辣酱交到了江澄手里。江澄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蓝曦臣却只是笑笑,揉了揉他的头,就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别扭的谢谢。

他回头看过去,江澄抿着唇看着他,眼中好像多了些不知名的情绪。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就是最初的种子。它在江澄心里发芽,生长,长成长长的藤蔓,最终牵绊了两个人的一生。

而当时,他只是收起了面具一般的笑意,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大哥,大哥?”魏无羡的叫声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蓝曦臣抱歉地微笑:“刚刚走神了。无羡你方才说了什么?”

魏无羡见他如此,犹豫了一下。蓝曦臣笑得风淡云轻:“但说无妨。”

“江澄回来了。据说是今天的飞机。”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时,饶是镇定如蓝曦臣也不禁愣了一下,那道还未消散的身影再次出现,占据了他整个心房。

收拾好思绪,蓝曦臣若无其事地吃完这顿饭,洗好碗筷,又上楼同蓝启仁聊了一阵,方才离开。蓝忘机不放心他,想要送他回去。却被蓝曦臣婉拒。

看着兄长温和却坚定的笑容,只能作罢。

如今已是秋天,榕树的黄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如雪一般,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空无一人的长街上,路灯的剪影被拉得很长,百转千回,投下寂寞的光影。

蓝曦臣忽然想起来,他和江澄的初遇,也是在这样的一个秋天。

那时江澄初一,和魏无羡一起作为交换生从云梦来到姑苏,比他低一级,和蓝忘机一个班。他作为学生会主席,当仁不让地担下了接待任务。

魏无羡一路都在逗江澄,江澄却紧紧地绷着脸,显然有些紧张。两人身穿紫色的江家校服,一个眉目风流多情,一个杏眼锐利,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蓝曦臣站在校门口微笑着,彬彬有礼地拱手:“在下姑苏蓝涣。”

“云梦江晚吟。”

“云梦魏无羡。”

江澄细眉杏目,眼角挑起,相貌俊美,青涩中带着桀骜,少年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路上除了必要的礼仪应答,他和魏无羡也未同蓝曦臣说过几句话,想来是觉得,他们同这样的好学生,没什么好说的。

蓝曦臣当时便看了出来,却也并未生气,仍是笑得温文有礼,带他们逛了一圈校园,重点介绍了饭堂,实验楼,教学楼,图书馆等地,将他们领到初一A班,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留下一句“有困难可以找我”方才离开。尽足了礼数,却也疏离。

当时谁都没有想到,往后的许多年里,他们的命数逐渐靠近,直至再也无法分离。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牛奶糖  @汝南第 来吃粮。

by 长安